凌晨02:22分看完冯唐的《十八岁给我一个姑娘》,没有什么很大的感觉,但是让我回忆起一件事,因而又想到了一个人,然后想起了一起经历的很多事情,躺在被窝里发现眼泪掉下来了。
我叛逆的的青春期和书里描写的一点都不沾边,因为就没叛逆过,还没等我来得及叛逆一下,那个时期已经不见了。上次和女市长吃饭的时候,她跟我说起她上学期莫名其妙连续3个月宁愿双休日一个人呆在寝室里也不愿意回家的事件,以至于她母亲软硬兼施威逼利诱她回家仍然奈何她不得。她说:我是不是青春期的叛逆来得太晚了?
但是有一件事情,虽然也谈不上叛逆,却令我印象很深刻,这件事情就是E和我一起做的。那大概是中预的时候,那个时候我们班级的地理位置很好,在U型教学楼靠近老寝室楼那栋,二楼或者三楼,记不清楚了。从窗口望出去,就是小花园,里面种着传说中有毒的胡桃夹子,还有一个百年难得开一次的喷泉,还能看见L型的女生宿舍楼,和还没有被炸平的旧食堂。我很喜欢那个教室,总觉得很明亮。
当时和我们几个中预年级班级公用一条走廊的,是高三。我清楚地记得,我们上课上到一半的时候,对面的教室会传来当时红极一时的无印良品的歌曲,其中播放率最高的是《想见你》,以至于在耳濡(无目染)的情况下不去专门听也能把歌词倒背如流。刚进中学从没有想过会面对压力很大的高三,那个时候我一直觉得对面班级里的高三同学过得很舒服,没有老师上课,没有人管,把录音机声音放得老大,相反,我们却坐在教室里上课。
那是一个给老师起变态绰号的年代“郭性性,杨色色”之类的,后来还有陆傻傻。在那样的环境下,我忘了是什么时候,也忘了是什么事情让我和E成为了好朋友。晚自修的时候会坐在一起,以至于后来有一天,突然我们心血来潮,在晚自修进行到一半的时候,决定从班级逃出去...中预的的时候多听话阿,晚自修出去班级走走还要用“逃”,高中的时候大家在小教室明目张胆开几张牌桌即使被老师抓到也没有那个时候提心吊胆。年纪小就是这样的,会顾忌班里管晚自修的老师,会担心一路跑出长长走廊的过程中,有老师突然出来把你拦下来问你为什么不在教室自修,要去哪里,哪个班的,叫什么名字,然后把你们班级晚自修的分数扣掉一点,第二天班主任又会批评。这就是注重规矩的中预,就像刚进大学的大一生。
我们蹑手蹑脚一路担心自己脚步声太重一边又只能狂奔,然后我们跑进了同一楼层教师办公室的走廊。又担心有老师看到,接着跑进了教师走廊里的女生洗手间,进了一个隔间,锁上门,面面相觑,拼命喘着气,然后笑开了,为我们的成功。多么庆幸,没有老师注意到我们。我们在里面嘻嘻哈哈谈论着这次的伟大壮举,然后看到了隔间里那个干净的绿色卫生篓,一时兴起,就用脚把它沿着角落,一路顶高,然后没顶住,它突然掉下来,发出了重重的落地声。晚自修时教室走廊很安静,而教师用走廊更加安静,大部分教师都回家了,留下来执勤的老师都在班级里,我们害怕极了,在这个愈发安静的地方,这个撞击声愈发响亮,甚至还有回声。我们摒住呼吸,倾听又没有脚步声,很久很久,什么都没有。我们看着横躺在面前的篓,一种叛逆的情绪上来了,我们又用脚把它顶上去,又听到它重重地摔下来,一次又一次,我们并不想要破坏公物,也没有觉得这件事情很有趣,只是觉得自己在做一件不规矩的事情,带着做坏事还没被发现的兴奋,越来越兴奋,这到这时我们听见了开门声,脚步声,嘴里的嘀咕声,然后有人进来,重重地拍了我们隔间的门,用很凶的口气喝斥我们出去。我们吓坏了,后悔的情绪一下子就淹没了我,我们知道门外站着的是老师。我们惊慌地看着对方,不知道怎么办,又突然意识到不可能不开门,只好硬着头皮出去了。站在面前的有两个女老师,都不认识,其中一个精瘦干练,皮肤略黑,带着一副眼镜,喝斥我们用力拍门的就是她,另一个站在她旁边,看得出很温柔,但是也用奇异的眼光看着我们。那个很凶的老师声音很大,连珠炮地问我们“在里面干吗”“什么声音”“几班的”“叫什么名字”,她的眉头紧紧地皱在一起,说话带着很浓的东北腔。我们也不知道我们为什么这么干,报上班级名字以后,两个人只能不停地道歉,表示以后不会再这样做的决心。她在喋喋不休说教一番以后,愤怒地走了。第二天做完早操大家上楼的时候,E和我惶恐地看见这两个女老师在和班主任说话,后来班主任找了我们,我们认了错。然后就没了。这就是这件叛逆事件的结尾,好吧,实在是没什么叛逆的。
这个女老师后来当了我们的英语老师,庆幸的是她早已忘记那两个女生长得什么样。老师的名字叫杨yu,一直保持精干直爽严厉的风格。我非常感谢她,在她做我们英语老师的这段时期,我的英语水平有很大的进步。我依然记得某一次好我们班考试没考好或是听写没做好,她走进我们教室,狠狠地批评了我们,用一种哀其不幸怒其不爭的口吻,说,你们这些孩子怎么就不懂呢,然后,在这个干练要强的女强人眼睛里闪出泪光。整个班级安静的没有一点声音,没有人干发出任何声响,大家都呆了。杨yu的严厉和后来的魔头沈jingming有很大的不同,沈jingming惯用体罚来惩罚我们的偷懒,好像她很为我们着急,但是我一直觉得那很表面,而杨yu对我们的严格,却是发自内心地希望我们好,把我们当作自己孩子一般。她流泪骂我们的那天,穿了一件红色格子的连衣裙,我到现在还记得,因为我觉得她穿这条裙子最好看。后来,她嫁给了我们学校的一个体育老师,他们是东北老乡,之后,我看见她的肚子一天天大了起来,脸上时常挂着笑。
回到E。我还想起来一件惊心动魄事情。那个时候的中预小朋友很乖,晚自修一结束就各自回寝室。我和E总是会呆到很晚,教室里只有两个人,随便聊什么,大声聊,所有日光灯都开着,时间差不多时,我们把教师的灯关了,一起回寝。有一天晚上,我们忘记关灯就把门关上了,当时不是我们保管教室门的钥匙,我们没有办法打开门。然后重视规矩的中预教育又起了作用,我们担心班机因此扣分,担心班主任第二天的批评,两个人慌张地站在门口,突然看到了对面亮着灯的高三教室。我们从后门向里面张望,还有一个学长埋头奋笔疾书。我们向他提出了一个夸张的请求:希望他能从教室的两扇门间的天窗爬进去,帮我们关了灯出来,他想了一想,看我们焦急的样子,答应了。如果有印象的同学应该知道,那两扇天窗很窄,高三的那个男生人很高大,当他抬出他们班级的桌子站上去的那刻,我看着他高大的身躯和窄小的窗子,觉得那根本就是mission impossible。我开始后悔提出这样一个无理的请求,很难想象他要在窄小的空间里如何调整自己的姿势在以脚先着地而不是头的方式在教室内部安全降落。我们开始意识到这是一项很危险的工作。那个关键的时刻,他突然消失在我们视线里,然后我们听见“啊”的一声叫声,然后没了。我们几乎带着哭腔询问里面的状况,后来门开了,那个学长从里面走出来,安然无恙。我们跟他说他的叫声吓死我们了,以为他摔伤出事了,他却带着笑容出乎意料的说:说不定死了也蛮好。然后,走回他的教室,我们跟他说了很多的谢谢,为自己的得救而庆幸。现在想来,那句话隐含着那位学长很大的压力,我不知道那是不是因为他身处高三,现在再想起他的脸,出现的都是梅xiaochun的样子,可是我不能确定当时是不是他救了我和E。(现在我确定不是他了)
E在当时仰慕一个高我们两届的的学长,可能是因为他文章写得好的缘故,我现在回想他的长相,脑子里浮现的是韩寒的脸,他后来中途离开了上外附中,好像去了美国,E很伤心。其实他们之间并没有什么,大多是E的单相思而已,在这个过程中,我发现E柔弱的外表下其实有着很强的毅力和行动力,她会询问你她应该怎么做,可是更多的情况下她心里早有了打算,只是希望得到你的支持。在沈wenjia的事情上,E也是如此。当时旧食堂有着各班级轮流值勤打扫的传统,食堂用得也还是饭票,紫色的一块钱,红色的五角钱,和米色的一角钱,我有幸现在还留了一张一块钱的和一张一角钱的。[这令我想到我曾经和王shurui想过每天在食堂捡掉在地上的菜票,然后换成钱,取援助山区的贫困小朋友,后来因为众目睽睽下捡菜票实在太需要勇气,我们放弃了~]轮到沈wenjia班级执勤的时候,E总会挑他负责打扫的那排吃饭,这样他来回打扫的时候,E可以更近距离地观察他。我记得他打扫的时候极不认真(当然也很少有认真的),站在那里很少走动,等待值勤时间的结束。当然,E也去找过沈wenjia,后来知道他要走了,难过了很久,然后他走了,故事也就没了下文。
E很会跳舞,芭蕾舞蹈民族舞。我记得有一天晚上在小教室,同样只有我们两个人,聊到舞蹈,然后她向我展示连续原地快速转圈舞蹈动作,她在那里飞速地转动,真的像个陀螺,我想如果是以那个速度不到三圈肯定就转离原地了。而更为困难的是,她的头部并不是随着身体一起转动,而是尽可能地带着微笑面对观众保持在前方,头转动的时间只有一瞬,我试了一下,觉得那个动作难于上青天。她做得很美,后来我又曾几次要求她做那个消耗体力考验平衡力的动作给我看,然后E的这个镜头一直就印刻在我的脑海里,比她后来演很多其它剧目艳丽的装扮来得更为深刻。
然而,我们最终还是走上了分道扬镳的路,不再那么亲密了。因为一个谎言,我选择中断这份友谊。其实后来想想那简直是一个愚蠢透顶的决定,那个谎言,放到20岁的人身上,比如现在的我,90%都会作出她的选择,某种程度上是一种自我保护。所以我才会意识到,进入中学时候得我,那个时候和现在完全不同,是一个极具有占有欲的人,希望占有全部,容不得一点背叛和谎言。其实这件事情的内容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但是却让我觉得我们之间并没有我想得那样到了无话不说的地步,我对她完全地交心,然后她却还是不能把所有事情都告诉我,我感到被骗了。之后我难过了很久,写了一封很长的信给她,在晚自修开始前放在她课桌里,她做在我前面两个位置。我在信里写了很多,但是最后告诉她我们不再是好朋友。我只能看到她打开信的背影,然后就没有再注意,后来坐在我左边的方拍拍我小声地说:你看呀,E好像在哭...我看了看,说不上来是难过还是高兴。
这件事情的结果导致我在结束这段友谊之后突然从一个占有欲极强的人变成了一个毫无占有欲的人,表现出对任何事情,任何人,只喜欢顺其自然的态度,他们想走走,想留留,他们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我只身处事外。我不知道是好还是坏,应该说来,走向极端都不是好事。和E的这段友谊在我的性格形成上起了很多决定性的作用,在那以后,我很少感情用事,多了克制,很少冲动,也学会了培养有距离的感情,学会了用一些不伤人的谎言进行自我保护。我想这并不能完全归于成熟的表现,只是深刻的伤害会让人害怕重蹈覆辙。
这个E,就是那首《Emily,emily,i love u, every day i think of u》中的Emily...我认为她是一生中对我的成长最为重要的几个人之一,我现在还记得在英语课上她听我演讲一篇关于Friend的诗时,微笑看着我表情,眼睛里鼓励的眼神,用力鼓掌的样子,那个时候我在台上深信不疑那首诗会是我们长久友谊的象征;我也同样记得她承认她的确对我撒了谎时,我的愤怒与悲伤。眨眼十年就过去了,我们都已经和那个幼稚的时代说了再见。我只希望现在的她可以过得很好,然后在一个下午又看到那封绝交信,回忆起我们在一起的美好的日子。